每经热评|SK海力士狂欢,三星闹罢工 韩国AI产业分红之争有何启示?
每经评论员 付克友
AI(人工智能)浪潮席卷全球,韩国凭借存储芯片与HBM(高带宽内存)产业卡位风口,迎来史无前例的经济繁荣。代表性企业业绩狂飙,但也带来了利润分配的社会问题。
SK海力士员工坐拥天价奖金,掀起狂欢浪潮,在利川的烤肉店里推杯换盏,甚至还把公司周边的房价推上历史新高;而三星劳资矛盾彻底激化,最新一轮时长17个小时的谈判破裂,大规模罢工箭在弦上。
当此“冰火两重天”之际,韩国总统府政策室长金容范抛出“国民分红”构想,主张将AI产业带来的“超额利润”以结构化方式返还给全体国民。
一场围绕AI产业红利的分配博弈就此展开,不仅韩国社会存在对财富分配的集体焦虑,美国和欧洲同样在争论这个AI时代的新命题:AI产业创造的巨大财富,如何在资本、劳动者与社会之间重新分配?
金容范之所以抛出“国民分红”方案,是因为他认为,当前三星和SK海力士获得的持续超额利润,并不属于普通意义上的“正常利润”,而是AI时代“技术垄断经济”下的结构性租金,而这将导致收入与财富两极化加剧。
AI产业的高歌猛进,的确呈现出和传统产业不同的特点,比如,颠覆式的创新、爆炸式的增长。但是总的来说,它并没有脱离市场经济规则下的产业规律,本质上仍然是企业家精神和市场竞争的产物,是市场供需与技术迭代共同作用的结果。
比如,HBM不是地下冒出来的,而是SK海力士2014年与AMD(超威半导体)联合开发的全球首款产品,该公司通过持续十年技术迭代才锁定了HBM领域的全球霸主地位。2026年第一季度,SK海力士营业利润率高达72%,这一高额利润很难说是所谓的结构性租金,因为它是企业在充分竞争、持续技术迭代的全球市场上拼搏得来的。股东熬过股价低谷坚守投资,企业承担行业周期波动带来的巨大风险,才有如今的红利爆发。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而是市场机制对创新者的回报。
身在这样的暴利行业,当然可能“鸡犬升天”,享受到令人羡慕的“赛道红利”。比如,SK海力士2025年的人均奖金约合人民币66万~69万元,2026年,这一数字更有望飙升至约合人民币320万元。看起来拉大了贫富差距,但从市场公平角度来看,其中的分配机制有其合理性,即将员工利益与公司长期价值深度绑定,遵循市场竞争法则。
实际上,三星员工2025年的平均年薪,也比上一年增长近20%,但在公司利润大涨之下,劳方不满绩效奖金制度,从而引发了罢工危机。
这样的红利分配之争,是在市场经济框架内进行的正常博弈。政府通过企业税收和个人所得税等方式,已经进行了收入调节和二次财富分配,如果再下场收割企业超额利润,性质就变了,它意味着对市场经济运行机制的破坏。
众所周知,半导体本就是重投入、长周期、高风险的行业。“国民分红”更像是杀鸡取卵,可能会制造社会的短期福利幻觉,但带来的结果,必然是扼杀企业创新热情,增加资本避险情绪,种下产业衰退祸根。
所以,韩国改革新党党首李俊锡忧心忡忡地说,在AI景气浪潮中,美国各州为了吸引企业,都在争先恐后地展开减税竞争,而韩国政府“只是在盘算如何继续往‘三星驴子’和‘海力士驴子’身上加更多负担”。这番话言之有理,发人深省。
创新与风险对价,是市场经济的核心契约。亚当·斯密说过,利润是承担风险的报酬。熊彼特则指出,创新利润本质上是企业家成功实施“创造性破坏”、实现生产要素新组合的报酬。AI时代的分配契约,也不能脱离这样的市场法则,即创新者承担的风险应获得相应回报。尊重风险收益匹配机制,就是对创新最有力的制度背书。
其实,韩国经济的问题不在AI产业本身,而是财阀垄断下经济的结构性问题。当下,SK海力士和三星两大巨头合计占到韩国股市总市值的半壁江山,与韩国经济深度绑定。这可能是金容范真正忧虑的地方。
但其他一些经济体没有这样的忧虑。比如中国,在新一轮科技变革背景下,AI产业的发展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不是太快,而是太慢。科技创造财富,市场定义规则,分配公平需要兼顾,却不能以扼杀企业创新为代价。这是我们需要坚守的市场经济法则。
在全球范围而言,当下真正的症结或许在于,AI产业自身狂飙突进、红利高度集中,但AI赋能千行百业的进度明显滞后。红利大多沉淀在芯片、算力等上游产业以及头部科技巨头圈层,尚未深度传导至实体经济、传统行业与中小微企业,产业间收益分化明显。
如何让多数产业共享AI技术迭代带来的效率提升、成本优化和利润增长?在很大程度上,这些问题也需要市场机制和时间来解决,而非靠行政手段“切蛋糕”。违背市场规律去瓜分超额利润,只会激励寻租而非创新,让本可到来的赋能红利更加遥遥无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