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26年07月24日] -- 每日经济新闻 -- 版次:[01]

每经热评|菲尔兹奖“从0到2”之后 中国数学还需要“从2到N”的耐力

每经评论员 丁舟洋
  这是属于中国数学界的沸腾之夜。几代人的热望,在费城的聚光灯里回响、加冕。
  35岁的王虹和37岁的邓煜,两位中国籍、北大本科同窗,分别与合作者攻克悬置百年的三维挂谷猜想,在“狭义希尔伯特第六问题”核心难题上取得里程碑式突破,斩获有着“数学界诺奖”之称的菲尔兹奖。
  长久以来,菲尔兹奖都是全球青年数学研究者的最高殿堂,四十岁以下的硬性门槛、四年一届的评选机制、严苛极致的学术标准,让这份荣誉稀缺度冠绝学界。过往百年,丘成桐、陶哲轩两位华裔数学家曾摘得桂冠,但始终没有中国籍数学家站上这一领奖台,成为中国基础科学领域的一大遗憾。如今王虹、邓煜用原创性、突破性的科研成果打破壁垒,彻底终结了中国籍学者无缘菲尔兹奖的历史,刷新了世界对中国数学力量的认知。
  这背后,是中国数学的聚沙成塔。从华罗庚、陈省身、吴文俊等一代数学巨擘,到千禧年前后,由北大培养、站上国际数学前沿的“黄金一代”,再到北大数院2007级的“新白金一代”,这种代际接力、厚积薄发的传承,终于在2026年结出了最丰硕的果实。
  当人们赞叹王虹、邓煜取得的突破时,不能忽视一代代前辈的托举。
  正如菲尔兹奖承载着最初的理想,奖章铭文道出数学的底色:世界各地数学家相聚于此,超越自我心智,掌控宇宙真理。因此,还要看到,挑战人类智力的极限,离不开贯通全球的学术网络。
  基础科学仰赖扎实的经济支撑。改革开放40余年,中国奋力加快经济发展进程,基础科学很长一段时间都处在积淀与追赶的过程中。中国人从不缺少天赋出众的研究者,可万里挑一的数学奇才,需要优质的学科土壤。所以,上一代数学家中,华罗庚、陈省身、吴文俊远赴海外,在世界顶尖学术中心求学治学;新一代年轻学者中,王虹、邓煜亦在海外科研机构深造,取得标志性成果。
  他们吸纳国际前沿养分,让天赋充分施展,这无疑令人欣喜。同时我们更要清醒地看到:放眼全球人才竞争格局,国内自然科学学术平台及机制,还有不小的提升空间。
  比如,国内依托竞赛选拔数学人才的模式下,不少从小被“掐尖”的学子擅长应对选拔考核,却未必适合长期深耕基础数学研究。在现有评价激励导向下,很多人会顺着既定路径作出选择。但教育不能只着眼选拔,拔尖人才不是早早锁定的产物,应当允许少年有时间成长、找到志趣所在。
  眼前的王虹便是最鲜活的例子。她没有参加过数学竞赛、高考分数甚至达不到北大数院的直接录取标准。但她在数学公共课的课堂上找到自己的兴趣和擅长,凭借自学大二转专业到数学学院。研究生阶段,她一度陷入迷茫、暂停数学研究转向建筑学,几经试探,最终确认内心热爱,重回数学领域。正如她本科授课教师田刚院士后来所言:王虹并非竞赛出身,求学期间在班里也算不上表现最突出的学生。
  一心想要批量培养数学家,未必能够如愿。顶尖数学研究者是水到渠成的结果,而非急功近利的产物。不必强求所有人在少年时期就锁定终身方向,允许试错,允许徘徊,允许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路径抵达。一代人的学术突破,依托于数十年的积累;一名学者的绽放,同样离不开宽松、长久的成长周期。静待种子自然生长,才是基础科学长远发展应有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