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光谷，在东北？
每经记者 杨弃非 每经编辑 刘艳美
在全国城市“追光”大潮中，一个新的种子选手正走入大众视野。
日前，第三届长春国际光电博览会召开。此前，吉林已将建设中国光电城列为“十五五”重点任务。连日来，当地媒体频频发文，努力将长春与“光电城”的形象链接起来。
如果将时间线拉长，长春在光电领域近来更是动作频频。
市场端，长春长光辰芯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光辰芯）成功登陆港股，成为长春为数不多的百亿元市值企业之一。
当地政府更是全力推进光电产业发展，高规格会议接连召开，中国光电城规划加速酝酿。按照此前规划，长春力争将光电信息产业打造成继汽车产业之后的新支柱产业。
此前，长春还提出“北方光谷”的发展目标。众所周知，光谷所在的武汉，对光电产业的追逐近40年，如今终于迎来收获期。对长春而言，又将如何实现这一雄心？
重塑优势
比较长春与武汉光电产业的发展，要将时间拉回到数十年前。
华东师范大学城市发展研究院院长曾刚长期关注城市光电产业发展。据他观察，武汉光电产业最早脱胎于华中科技大学和武汉邮电科学研究院等科研院所，长春则主要依托中国科学院长春光机所。
当时，中国光通信领域有“一南一北”两大核心，即长春和武汉，其中长春的科研实力甚至更胜一筹。如今，武汉产业初成，而长春“那颗种子到今天还埋着，没真正长成硕果”。
追溯武汉光谷发展史，当地媒体总会提到“一根玻璃丝”——1979年，我国第一根实用化光纤在武汉邮电科学研究院诞生。
而作为“共和国长子”的代表，长春光电故事的起点更显厚重。上世纪中叶，“中国光学之父”王大珩院士等科学家，在长春创建中国科学院光学精密机械研究所（以下简称长春光机所），成为新中国“光学的摇篮”。此后，第一台光学经纬仪、第一台激光器、第一颗光学卫星载荷……一系列“第一”背后，均有长春的身影。
但随后，两座城市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数十年来，武汉以光谷为主阵地，伴随数次产业起伏涨落，逐渐让光电产业成为城市名片。去年，当地光谷光电子信息产业规模突破6500亿元。到2030年，武汉光电信息产业规模更剑指1.5万亿元，有望成为全市首个万亿元级产业集群。
相比之下，长春光电产业在汽车产业光芒之下，几近隐形。到去年，长春汽车工业前11个月完成产值4047.7亿元，占全市工业产值的58.5%，而光电产业综合产值仅为906亿元，还在朝千亿元迈进。
长春有意重塑自身优势。
2023年，长春加码“追光”，提出把光电信息产业打造成继汽车产业之后的新支柱产业，并出台《长春市光电信息产业星光培育三年行动计划》。根据计划，长春将打造国际一流“长春光谷”优质品牌，到2025年末，实现光电信息产业综合产值超千亿元、企业超千户的“双千”目标。
2024年，长春举办首届国际光电博览会。当地的高校院所悉数参会，不难看到长春借展会激活当地科研资源，推动科产对接发展的期望。
去年，更显雄心勃勃的中国光电城规划破土而出。长春工信局相关负责人此前介绍，长春将以北湖未来科学城为核心，推动核心区内的长春新区、中韩（长春）国际合作示范区、经开区资源共享、协同联动，承接光电领域重大项目和科技成果转化，促进产业集聚。
到今年，光电产业的重要性再度升级。3月，吉林省将光电信息产业明确为省委、省政府“一号工程”，而“中国光电城”则是长春现代化都市圈的“白菜心”。
理念转变
不过，完成“下一个光谷”的目标，对于长春而言显然并非易事。
长春光电企业中，“长光系”无疑是一支重要的队伍。从今年登陆港交所的长光辰芯，到建设“吉林一号”星座的长光卫星，当地52家“长光系”企业都有同一个技术策源地——长春光机所。它既是长春难得的光电产业发展宝库，也让不少当地龙头企业与之相关联。
但同时，在曾刚看来，长春发展存在一个明显短板，即开放程度有所不足。
有观察者将长春形容为一座内循环城市。以占全市工业比重极大的汽车产业为例，中国一汽不仅自身形成了“一座卫星城，厂区和城区难以区分”的现状，而且全市上千家围绕汽车制造产业链上下游配套的中小企业，更构成了自成一体的“星系”。
曾刚指出，相比之下，武汉光谷的启航，从一开始就离不开与俄罗斯等国的技术合作。当地通过市场化手段引进很多专业机构，有助于打破行政边界，在全球范围汇聚资源，推动规模效益提升。
反观长春，此前，民建长春市委员会在调研中发现，长春光电行业在高新技术研发方面具备明显优势，产品广泛应用于航空航天、国防科技等高精尖领域。然而，丰硕的科研成果尚未有效转化为强大的市场价值。
究其原因，这与武汉主攻市场应用的路径不同，长春的发展方向更侧重于高精尖科研领域。这种路径差异导致长春的光电产业一直未能形成良好的规模化效应，其突出表现便是上下游产业链不够完善。
放眼全国，近年来，国内城市对“光”的追逐日趋激烈。武汉光谷正迎来“开花结果”，苏州“光军团”强势崛起，深圳光电产业集群亦实力不凡……不难发现，这些城市的共性是，市场驱动、民营企业活跃、资本密集。
如曾刚所说，就光电领域而言，全球创新网、生产网、物流网早已连为一体。这意味着，任何想要分一杯羹的城市，都必须具备足够的开放度与资源整合能力。对长春而言，这也是打造下一个光谷的前置要件。
破题之钥
另一个同样令人关注的问题是，如今选择“重仓”光电信息产业的长春，还能否赶上行业发展的风口？
光电行业是一个周期性显著的行业。一个共识是，AI（人工智能）是此轮光电及存储行业“起飞”的关键推手。但就在两年前，存储行业才经历过下行周期的泥淖。在周期大棒下，关于“AI浪潮能持续多久”的讨论已然出现。
武汉和合肥无疑是此轮周期的受益者，但分析者也不忘提及，两座城市长达十余年的蛰伏期。更晚一步的长春，似乎将面临更大的不确定性。
不过，在曾刚看来，长春并非没有机会。如他所说，光电是一个涵盖范围很广的产业，与不少未来产业都深度相关。比如量子通信，合肥已经进行了一系列超前布局，一个具体的场景是，量子通信将能解决无人机30%失联率的问题，发展前景巨大。
从这个意义上说，无论是武汉还是合肥，只能算作赢得光电产业的第一个赛程，距离国际先进水平仍有一段距离。而随着未来国际形势变化，考验企业和城市的不只是整合国内资源的能力，如何有效吸引全球资源将成为新的考验。在这些领域，后发城市仍有弯道超车的空间。
而对于长春来说，开放则将再次成为破题之钥。
在东北亚地区，长春有着不可比拟的优势。长春地处东北中部，以长春为圆心，半径200公里范围内，聚集了吉林全省近70%的人口与超过70%的经济总量，一个蕴含巨大潜力的经济辐射圈天然形成。
放在更大的视域下，长春还将自身定位为东北亚区域几何中心，长春“十五五”规划纲要中进一步提出，将把长春打造成为向北开放重要窗口和东北亚地区合作中心枢纽。
曾刚认为，长春与俄罗斯、韩国等地理接近、交通便利，自古以来就有人文交流，在推动科技产业合作上存在基础优势。这些国家又有着光电产业的基础，长春如果能做好基座、搭好桥梁，特别是建好生态环境，有可能汇集区域内的金融资本、科技成果、人才力量。
值得期待的是，长春能否抓住此轮产业机遇，跻身强城行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