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打”邓亚萍、剑指AGI,王闯透露智元机器人“野心”
每经记者 温梦华 每经编辑 毕陆名
“球速很快,还要精准打到台子上,这已经非常不容易了。”谈起几天前,智元灵犀X2机器人与乒乓球世界冠军邓亚萍的那场对打,智元机器人(以下简称智元)通用业务总裁王闯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以下简称NBD)专访时表示,他切身感受到了人形机器人在过去两年的巨大变化。
但王闯与智元的野心远不止于此。“当前接触过机器人的人,在社会中占比远不到1%。”在他看来,机器人下一步要能理解“去拿拍子打球”这样完整的指令,自主走到台前、拿起球拍、无缝衔接;进工厂后,“看几眼”工人干活就能学会操作……这些看似科幻的场景,正是团队的下一个“小目标”。
王闯判断,真正实现机器人自主学习,可能还需 3年至5年。“但我相信,今明两年,人机交互层面就会迎来机器人的‘ChatGPT时刻’。”具身机器人,正试图触摸“AGI(通用人工智能)时代”。
与此同时,产业正从野蛮生长的“开发态”,迈入以价值交付为核心的“部署态元年”。智元成立仅三年,营收从2023年的30万元飙升至2025年的10亿元,成为国内最快迈入10亿元级营收门槛的机器人公司。据Omdia报告,2025年智元以超5100台出货量,占据全球39%的市场份额。
如今,这家全球出货量第一的具身智能公司,正试图回答一些更现实的问题:机器人到底能在哪些领域真正干活?在资本狂热涌入、估值飞升的浪潮下,价值判断的标准究竟是出货量,还是机器人独立创造经济价值的能力?当“部署”取代“开发”成为主旋律,资本是否做好了迎接更长回报周期与更残酷落地考验的准备?
不要高估机器人的能力
NBD:迈入“部署态元年”后,未来产业落地节奏将出现哪些新变化、新趋势?
王闯:原来大家看到机器人就非常开心,现在大家都对机器人的要求越来越高了。我认为表演是第一步,至少证明可以大批量地生产交付。接下来,我们要花很大的精力在它的“大脑”上,用户现在对机器人的要求是:能不能真正去干活。
这其实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交互智能带来的交互生产力,即情绪价值的生产力;另一部分则是劳动价值,即在工厂中干活。未来对这两部分的要求会越来越高。
机器人的实地部署门槛非常高,要求“一体三智”不能有短板。要对场景有深刻理解,寿命、安全性都要有大量数据验证,才敢推广。但它的上限也很高,我认为“部署态”的市场容量会远远超过“开发态”。
NBD:部分投资人质疑具身机器人的方向。有人认为从场景盈利性来看,可能更多聚焦科研、展览比赛等,工厂场景相对较少,你如何看待?
王闯:这是一个新产业,它会不断变化,并伴随着质疑成长。就像新能源汽车产业一样,刚开始大家质疑它的续航短,后来行业大爆发,社会观念也转变了,现在周围人买车第一选择基本都是电车,买燃油车似乎已经是上一个时代的事了。
我觉得机器人产业也是一样,机器人在表演之前,很多事情都用在了科研方面,而且机器人的表演从单机到多机群控,也是在持续进步的。这些东西都是为未来机器人进工厂、进家庭做基础,让它能够采集到更多的数据。其实在工业场景上,我们投入了巨大的精力。我认为这只是短期状态,应以平和心态看待,同时对后续发展保持充足信心。
NBD:以你的经验来看,让你感到警惕、目前正在被行业热炒但智元暂时不会碰的场景有哪些?背后的考量和担忧是什么?
王闯:我们在和各行业客户交流时发现,大家都希望机器人做和他们相关的事情、工作,但我认为还是要客观地看待机器人的能力,尽量不要高估。
虽然机器人能应用的领域非常多,比如物流分拣、零售导购等,但一定要在务实跑通现有场景的情况下,再逐渐升级到更多场景。
如果一上来就要求机器人去做照顾老人、孩子这类高难度的工作,那么最近两三年都很难做好。因为这比机器人到工厂、商场服务难得多。对于不擅长的垂直场景,我们会考虑开放机器人的底层技术,让一些伙伴去做。
机器人何时能自主学习?
NBD:机器人卖出后的“隐形人力”成本有多少?人力陪跑模式如何突破?
王闯:我们2023年的交付成本确实比较高,在前1000台机器人量产阶段问题非常多。那时候,机器人交付到客户手中,工程师要跟去调试一周,后来变成三天,现在不需要(工程师过去)就可以交付。
交付时间和交付成本明显下降,取决于技术的成熟。以前机器人交付后需要调节让它站起来,但现在它可以自动出箱。
我们的目标是做到“零人交付”。当然,有些场景还不行,比如需要机器人和实际工作场景结合非常紧密,同时对节拍、进度都有要求的工厂场景等,交付时间现在可能还得一周。
NBD:你预计什么时候机器人可以自主学习、自主去适应工厂场景?
王闯:这是我一直想做的,对整个产业而言也将是一次巨大飞跃。机器人进入工厂,看着工人怎么干活,自己就能学会;或者你简单告诉它目标是什么,它就能自主完成。
但我认为,要真正实现这一步还有些遥远,可能至少3年~5年。主要因为,整个行业才刚刚起步,出货量刚到万台的规模,泛化性要达到这种水平,至少要百万台规模。不过,如果能约束场景,不要求人类的所有工作它都能干,可能1年~2年有可能达到这种算法性。
NBD:相比在国内市场,智元机器人海外市场实现量产的挑战是什么?
王闯:海外量产有很多新难点,比如不同国家的认证标准不同,欧洲市场对数据安全、隐私保护、环保资质等要求都非常严格,从技术、合规等多方面都有很大挑战,很多初创企业在这方面没有经验。
更大的挑战是,我们开拓海外市场是简单地卖产品还是要真正打造一个生态?如果只是简单地卖产品,单纯为了赚钱,这个生意是不长久的。我们并不完全追求一定要卖智元的机器人,而是希望能在当地有一些合作伙伴,把机器人与各个行业的结合做起来。
投资人更看重技术
NBD:对于人形机器人企业,投资人最关心的是商业模式、技术还是其他因素?
王闯:投资人不会过分看重整体回报率,而在意技术的领先性。因为如果技术领先,未来有非常大的概率依然领先。
NBD:你如何看待目前行业竞争,未来是否会陷入“价格战”?
王闯:我认为机器人行业的应用领域非常广,不像汽车行业,公司非常多、用途高度同质化。机器人有很多细分的应用市场,比如做饭机器人、清洁机器人、物流分拣机器人等,每类机器人背后对应的本体能力和模型能力都不一样。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很难有一个通用的机器人做得比所有人都好。每家企业的机器人都能找到它最擅长、做得最好的领域,有很多错位竞争的机会。即使大家都瞄准一个领域,比如文娱表演,短期内也不会进入非常同质化的阶段。
智元并不希望陷入同质化的低价竞争。首先,我们会选好场景,可能是一些尚未被看到、有价值的场景,或者是合作伙伴擅长的场景,大家一起做;其次,不断提升技术上限,客户愿意为好产品多付钱,我们就要做高端品牌和市场,而不是一味去打“价格战”。
NBD:未来人形机器人成为一个消费级的产品时,价格会如何变化?
王闯:机器人现在想进入TO C(消费端)还是太早了。因为C端用户的需求多样且变化快,对机器人智能的通用性要求非常高。
同时,普通消费者对产品价格、安全性、适用范围等的要求也非常高,而当前的机器人尚未达到这些要求。我问过一些用户,如果未来机器人能真正进入家庭,他们表示在10万元以内会愿意购买。



